一斛珠(七)[完结]

CP等请查阅前文。

炎儿生日猝不及防,只好见缝插针的完结了。

炎儿生日快乐~

  七
半年来,梅苏除了重大节日进宫请安,平日里每天都要上山看谢留。但他也确实只是看,在道观里帮谢留做些活儿。类似于扫地,擦桌子,烧火,他都做的非常认真。谢留不吃晚饭,所以每到傍晚,梅苏都会告辞下山。即便是天气再不好,他都会下山,从不在道观过夜。对此,谢留也没有任何异议,并不挽留也不驱逐,他来便任他来,要走就让他走。
眼看快到了中秋,道观的菊花开的格外好,梅苏剪了几只帮谢留插在案上的花瓶中做清供,然后转身就在罗汉床边席地坐下。谢留坐在上面看书,见他矮了一截倚在身边,又翻了一页书才道:“明日要进宫了。”
“恩,太后正是中秋生日,所以宫里总是要大办的。只是中秋是团圆的日子,不能和老师一起吃蟹赏菊,分一块月饼,还是有些遗憾的。”
谢留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道:“我可不吃蟹,太麻烦了。”
“我给您剥嘛~”梅苏撒娇道:“对了,老师!我给太后写了一首生辰贺诗,您帮我改改。”
“我一向不擅长作诗,更何况这样的诗。”谢留被他闹的看不下去书,干脆放下了:“你也别在这儿烦我了,若是中秋想来,你就从宫里出来了过来。”
“那就太晚了。”梅苏撇撇嘴:“明儿我一早就得进宫,从宫里出来再到山上来,都要过了中秋。”
“赏月正是晚上,过不过十五,月亮是在的。”谢留道:“当然,你若是晚上不想跑这趟,当我没说。”
梅苏翻身就起来了,扑在谢留身边,挽住了他的胳膊,谢留也没躲,任他像小狗一样蹭了蹭自己道:“老师叫我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是去的,区区夜里上山算什么。我不是担心扰了您休息嘛!”
谢留没说话的又笑了一下,梅苏着急道:“老师不信我吗?”
“我信。”谢留简单的回答后,岔开了话题:“山上没有月饼,你若是要吃,记得自己带来。阿苑也念着要吃。只是山上也放不住,特别叫人送上来,又有些麻烦。你上来一趟,带几个就是。”
“那我再带些酒和小菜,装个食盒来。”梅苏顿时坐直了盘算起来:“若是早送上来,未免有些不新鲜,但若是旁人带,我又不放心。看来那日只能坐车上来了。”
谢留看着念叨着开始计划的梅苏,便又拿起了桌上的书,默默的开始看起来。
转眼到了中秋前夜,阿苑如同往常一样,就寝前去谢留住的地方,若是他还没休息,就在门外问他是否还有什么需要。平日里这个时间,谢留大多已经熄灯睡觉了,即便没有睡,基本也准备就寝,会回答她什么也不用。今日,她见灯还亮着,便在门口问道:“先生,您还有什么吩咐吗?”
“阿苑,你进来。”谢留的反常让阿苑愣了一下,她推门进去,看谢留衣着整齐,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,有些费解道:“先生,您今日不休息吗?”
“阿苑,明日晚上小苏过来过中秋,所以我打算白天多睡一会儿,免得晚上困。叫你跟他们讲了,明日不准打扰我,可说过了?”
“说过了,先生。您让我明日白天也补觉,我也跟他们说了,明日不见我,就是在睡觉。我没白天睡过,也不知会睡到何时。”阿苑认真道。
“就是怕你今日这么早睡了,明日白天睡不着,我调了安神茶,你喝一些,睡的好。”谢留指着桌上的茶,阿苑没有多想,开心的过去捧起来一口喝完,却没想到刚喝下去,就开始视物模糊,她晕晕乎乎道:“先生,这个……发作……发作也太……”她还没说完就昏过去了,谢留接住了她,将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,开门消失在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,在御书房的梅苏刚看完萧琰给他堆的如山奏折,放下最后一本喝了一口茶才道:“陛下,给我看这些,无非是想问我阿苑的身世,问我阿苑是不是当初我失踪的妹妹。”
“林梦是父皇为我定下的未婚妻,当初林家突逢巨变,她消失无踪。我迟迟未立后,就是因为相信她还活着。如今朝堂上下,逼着我选妃大婚,我只问你一次,阿苑是不是林梦?如果是,如今林家已然翻案,就算你不愿意她嫁我,也没必要让她做个侍奉丫头,我也可以封她为郡主,给她封地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梅苏难得打断了他:“当初,先帝之所以把刚出生的妹妹指婚给你,是因为当时的太子殿下刚刚去世,如果老师选择了您当储君,我的妹妹能够帮助您笼络父亲,以弥补您出身的不足,也是为了让太后安心。可是老师没有选择您,您知道这意味着,庸弱的儿子不能有一个强有力的敌人,我的妹妹和您婚约就会成为先帝一起铲除您和林家最好的粘合剂。事实上,先帝也差一点就成功了,如果不是……不是老师自作主张的先一步杀了所有人。现在的您不再需要林梦,又何必关心她在何处?做皇后,做郡主,也未必是好事。您和我的妹妹年岁相差甚大,周围的妃妾们跟从您多年,也有几个是颇有威望的。您让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进后宫,她也做不好。若叫她出来做郡主,跟陛下有过婚约的,日后也没人敢娶,留在家也徒然被那些贵妇小姐烦扰,反而无趣了。不如现在自由快活,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好。”
“你既然这样看的开,现在对老师又何必这样日日拖着?”萧琰终于忍不住劝道:“你打算就这么每天上山下山?”
“我倒是想日日拖着,能拖一辈子,我就能这么过下去。只可惜,我想拖着,老师也不给我拖着的机会了。”梅苏面无表情道:“明儿我不能进宫了,您得替我拖一拖太后。”
“这可是个苦差事,你要我明拖还是暗拖?”
“您就说我和谢留,她只能选一个。”梅苏的话让萧琰苦笑了一下:“以死相胁,母后年纪大了,可受不得这种惊吓。”
“陛下,我不是胁迫她老人家。”梅苏淡淡道:“我只是告知她老人家,让她有个选择。我这是孝顺。”
萧琰摇摇头:“罢了,说不过你。什么时候出发?要点兵给你吗?”
“差不多要走了。这是我和老师之间的事,闹得点兵这样大,就不好了。我自己去。”梅苏说着站起身,萧琰有点惊讶道:“上次太后派人去,那么多人都不能近老师周身,这半年他定是养好了,你一个人去怎能行?”
“陛下,我们念书时,老师教过我们,攻心为上。”梅苏终于对他笑了一下:“我赌一把。”
“不许输!”萧琰似乎感到他的某种决绝,立刻站起身来。
“我不再是那个被人捅了一刀还傻傻看着的林殊了。”梅苏收起了笑容:“请您静候佳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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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在战场厮杀的经验让谢留觉得此行太过顺利,顺利的不同寻常。当他特意没走官道,抄了远路来回曲折的走到了南下必经之路的方向时,已经是月上中天。只要通过眼前的峡谷,就能基本摆脱京城驻军搜索的范围,然而在进入峡谷的谷口他看到了骑着白马的梅苏。
他勒住了马,一言不发的定在了原地。还是梅苏先开口了:“您骑着‘乌云踏雪’固然脚程比较快,但是这样的名马在路上奔驰,老师就不怕被人察觉了行踪吗?”
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。”谢留镇定的回答道。
“您不必紧张,想必您也察觉到了,这里只有我一个人。我好歹是您的学生,班门弄斧的蠢事做不出来,更何况我此来并非为了强行改变您的意志,我是来送您的。您不告而别,我虽有些伤心,但是做学生的,老师行将远行,不送一送,于理不合。”梅苏轻松地语气并没有让谢留放松,他深知眼前的梅苏早不是那个他说什么都信的林殊了。不然他就不会察觉到自己中秋要走,不会怀疑他的话,更不会来自拦截他。如果当真要他走,他就应该默不作声,而不是在这里等他。
谢留凝固的沉默并没有影响梅苏,他只是又道:“老师临别之前,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?”
“没有。”谢留开口回答了。
“那么请老师把欠我的东西还给我再走。”梅苏说着,看谢留面色微微冷峻,便解释道:“当初,老师许我的一斛珍珠,我可一颗也没见到。”
谢留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梅苏这么远一人奔来,就是为了跟他要一斛珍珠。且不说他现在要什么珍珠没有,就说他跟自己要这一斛珍珠有什么用?更何况……谢留按了按太阳穴,当初他有一斛珍珠没错,现在他连一颗珍珠都没有。
“那是我许给林殊的。”谢留没想到他堂堂战神,有朝一日为了赖掉一斛珍珠,要强词夺理的赖账。
“我就是林殊,如果您需要证明,阿苑也随时可以变回林梦。”梅苏的话让谢留有些惊讶的微微抬起头。
“有点后悔把她迷晕放下前,没有再好好看看她吗?林梦还是您帮她起的名字。”梅苏的话让谢留有些犹豫,半晌他才开口:“你也没必要强人所难。我现下没有一斛珍珠,以后也不可能有一斛珍珠。”
“老师,您不愿意给我一斛珍珠,也不愿意留下,真的让我很为难。”梅苏一副很忧虑的样子。
要不是谢留最后一点自尊心撑着,他干脆就像破罐子破摔的说:“我就是这样,你能怎样?”但是思来想去,如此不要脸他还是做不出,只能是忍忍,等着梅苏表态。
梅苏看着他又沉默,便扯了缰绳,让马让开了一条道路:“既然老师没有,我也不能强人所难。老师虽然还不如前朝皇帝,真给梅妃送了一斛珍珠。但我总不能让老师,跟那前朝皇帝似的,如此狼狈而走,不是吗?”
谢留被他笑眯眯的讽刺,眉微微抽动了一下,但是坚持硬了硬心,厚了厚脸皮,准备策马而过。但是梅苏却又开口了:“老师,如果您日后你还想见阿苑,她就是皇后了。您不带个玉佩信物走,入不了宫的。您回道观可是见不到。”
谢留本来准备策马的手停住了,勒住马,终于开口道:“你藏了她这么多年,就是不想她入宫,如今竟拿自己的亲妹妹来威胁吗?”
“您着实多疑。”梅苏无奈道:“若我在一日,自然能藏她一日。若我不在了,也只能将他托付给陛下了。”
“你不在了?”谢留重复了一遍:“你去哪儿?”
“您都要走了,管我去哪儿呢?”梅苏反问的话噎的谢留无话可说,梅苏看他被憋回去的样子,自嘲的笑了一下道:“想来我还不如那位梅妃,她至少还得了一斛珍珠,只是她没要。日后也不见得老师就有那前朝皇帝深情,被俘的时候,还哭哭啼啼的想着那梅妃。说来,梅妃和老师,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了,若是我得见梅妃,一定会告诉她,珍珠还是收了好的。好歹当时也算是一片真心,您说是吗?”
谢留没理他,这次直接策马。与梅苏擦肩而过时,他略微有些紧张握紧了缰绳,但没想到梅苏就真的驻马于原地,看着他离开。谢留没有去看他脸上有什么表情,只是埋头跑了一里地没歇,等停下来放松了精神,在回忆刚才的话,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是与梅妃有一面之缘,当初攻破前朝皇城,他是先锋,在后宫的梅树上看到了那个以白绫自尽的女子,捉到的宫女告诉他那位就是著名的梅妃。报上去的时候,年轻的林太后心有怜悯,嘱咐他好好安葬。于是他便以绫罗将之裹身,葬在了离京城不远的梅谷。仓皇出逃的前朝皇帝和仓皇出逃的他;得到了一斛珍珠的梅妃和没有得到一斛珍珠,还不如梅妃的梅苏;无人可托只能入宫的林梦……谢留看向这熟悉的峡谷,立刻拨转马头向回跑。梅苏能在这里拦截他,就是料到了他所有的行踪,他没有在山下就拦住他,而是特意冒猜错的风险来这个地方等他,而且是在峡谷入口而不是南下的必经之路路边,就是因为这里就是当初梅妃所葬的梅谷。
当谢留又马不停蹄的跑了一里地,稍微有些气喘吁吁的重新站在梅苏面前的时候,梅苏还是保持着他走时的样子,骑在马上,站在原地。他看着梅苏不看他,还是那么雕像般立着,气的翻身下马,走上前去,也不怕弄伤了梅苏惊了马,伸手就把他从马上抖了下来。被摔在地上几乎散架的梅苏强忍着疼痛和内心“老师手劲儿不减当年”的吐槽,仍旧面无表情的翻身爬起来。
“你居然敢威胁我!”谢留指着他,气的手指发抖。
梅苏一脸迷惑道:“我不懂老师在说什么?”
“你还站在这儿干嘛?为什么不回去?”谢留放下气的发抖的手,来回走了一遍。
“老师舍我而去,我站在原地伤心一会儿不行吗?”梅苏再次噎的谢留说不出话。
“你拿梅妃之事威胁我?我若走了,你就学她!”谢留不想再跟他废话了。
“那也与您无关。您又不是前朝昏庸的君王,更何况您也不爱我。”梅苏平静道:“您走您的,有太后在,没人会去找您。我自尽我的,也没人会说是您杀的。当初您后悔没将刀拔出来,弟子帮您拔。更何况,您怎么就知道我会自尽呢?我也可能伤心一阵儿就好好的过了呢?您今天决定走,就是已经决定将一切都放弃了,又何必如此,还不如前朝那个昏君洒脱。您决定抛下我的那一刻起,我是生是死,也就与您无关了。”
谢留看着他,他也看着谢留。两人如此对峙了一炷香的时间,谢留硬下心,他告诉自己,梅苏说的没错,他既然决定走了,这一切就都与他无关。他应该明白梅苏对他的执念,但是会不会真的为他的离开而去自尽,这是未知的,就连他也不能确定,甚至就连梅苏都没有如此威胁他。他已经放他走了,而他要不要赌这一半的可能。
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马的缰绳,他只要翻身上马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梅苏站在那里,看着背对着他,已经抬手握住缰绳的谢留,仍旧一动未动。
谢留翻身上马的那一刻,梅苏的拳握紧了,他克制住所有想要进行的动作,甚至就连呼吸都停止了。他看着谢留在马上停了一会儿,最终拨转了马头,对他说:“上马。”
“啊?”梅苏愣了一下。
“我一生不欠人东西。”谢留说着,策马向回程的方向走去:“我回去,想办法还你一斛珍珠。”
“如果此生攒不够呢?”
“那就来生再还。”
—END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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