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狼记9

病入膏肓,无药可救。已累的魂飞魄散。


明台看到两人结束对话,便隐蔽起来,想要等王天风走了再偷偷摸回去,却没想到等了一会儿,一探头看情况,正撞上在拐弯处就等着他的王天风。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,便低着头走到老师面前。王天风看着他道:“如果今天你是在出任务,你已经死了。”

明台仍然低着头没有说话,王天风看着他:“你不说话,这顿打也是要挨的,说吧,去哪儿打?”

明台还是低着头没说话,但是微微缩了一下。王天风又开口了:“就去你新宿舍吧,我正好看看你宿舍的自己整的怎么样,内务不行,再加几板子。”、

不过,值得庆幸的是,明台刚搬进来,整理的还不错。王天风随手拿了明台桌上用来完成画图作业的尺子,然后道:“手伸出来吧。”

明台仍旧没有说话,默默地伸出手,听着王天风每打一下,讲一条他在跟踪中犯的错误。全部讲完了,最后一下,尺子也打的断裂了,他将尺子扔到一边道:“明天我让人拿一把新的尺子给你,你自己给手上了药,就睡觉吧。分组后的三天是和搭档磨合,你不用担心耽误训练。”

“吧嗒”一声,很小,但引起了王天风的注意,他伸手抬起明台一直低着头,发现他居然哭了。虽然没有出声,但是泪水却异常的多。王天风有点惊讶,就算是被绑来军校,吃了不少苦,严刑拷打都挺过来了,这位小少爷都没怎么掉过眼泪,有时候疼得很,眼泪自己掉出来,也能扛着收回去。今天不过是挨了这么几下,何至于哭成这个样子。本来想走的他停住了脚步。他没有说话,明台也因为被发现了在哭而慢慢的止住了泪水。王天风知道自己应该丢下他就走,可是迟疑了一会儿,还是去拿出来每个学员单间里都有的医药箱,然后在床边坐下道:“来,给你上药。”

明台乖乖的在他身边坐下,看着他给自己上药,然后包扎好。完成了这一切,王天风才平静的开口道:“今天你有了生死搭档,还成了小组负责人,为什么要哭?就因为跟踪被发现了吗?你现在不吃点苦,以后就要付出性命的代价。”

明台别过头去,没有说话,王天风看着他的侧脸,想了一会儿道:“你在为陈教官的事生气吗?”

王天风刚开了个头,明台顿时就回过头来,漆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终于开口道:“老师偏心!老师明明可以靠近陈教官!老师明明可以信任别人!老师明明可以不随时都那么警惕!为什么对陈教官可以,对我不行!我不怕吃苦!不怕挨打!不怕受伤!可是老师不信任我!我没有办法接受!”

王天风听他带着委屈发泄完,仍旧平静的看着他道:“在你的眼中,信任就是可以靠近吗?你不是总是叫着要给你安排色诱的任务吗?到时候你为了获取情报跟人上了床,也是相信他吗?”

“老师你为了任务还跟人上过床?”明台顿时愣住了,王天风也愣住了,他刚才讲了那么一段话,却万万没想到明台居然关注到这么奇怪的重点,他顿时气得又是一巴掌打到他的脑袋上:“你听的是什么?这是我说的重点吗?”

“虽然不是可以靠近就是可以信任!但是老师不允许我靠近,难道不是不信任吗?有人可以对自己信任的人时刻保持警惕吗?在我看来,老师根本就不相信我!没错!我是为了报国才留下来的!但是前提是,我相信老师能将我带上报国的道路而不是助纣为虐。我都能够凭着自己的心意,无条件的相信老师,老师为什么还不愿意相信我。”

“你觉得怎么样才算相信?”王天风反问道:“作为你的老师,作为一个特工,我已经对你够纵容了,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对你的信任吗?”

“您只是将我当做一个捉来的宠物而已!您只想着驯化我,将我为您所用。当然,您是为了国家,我也愿意为您所用。但是我不是动物!我是人!我希望我的忠诚,我的感情得到您相同的回应!”明台说着突然伸出没受伤的手,抓住了王天风的肩膀:“而老师……老师甚至……甚至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吗?您不是说,特工只要能达到目的,可以利用一切感情吗?您为什么却连这点都不愿给我呢?我不怕死,我什么都不怕,我怕的是不被老师信任,无法得到老师的肯定,我怕的是老师将我当做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人!”

“啪”的一巴掌打在了明台的脸上,明台震惊的看着王天风。除了他来军校王天风第一次打的那巴掌,他拷问训练外没有再挨过巴掌,王天风有时候会揍他,但是从来不打脸。他顿时吓的懵了,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王天风。王天风站起来,伸手再次抓起他的领子,把他拎到了自己的面前,一字一句道:“明小少爷,在你有空在这里风花雪月的想着这些没用的事情的时候,在你还在纠结你的老师到底怎么看你的时候,分分钟钟!每时每秒!你血脉相连的同胞都在遭受日本人惨无人道的暴行!南京的屠杀血腥都还没散呢!什么叫做信任,什么叫做不信任?等到了战场上,你见过成堆的尸体,你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,你就知道你现在的感情要求是多么的可笑!你居然还有空斤斤计较这些细枝末节!你怎么做一个特工?如果你能成为一件工具,一件挽救战事颓败的工具!你就应该感到自豪!国破家亡!民族都要亡了!你还有空在这儿想你是人还是动物?你现在过得比千千万万在沦陷区过得人强多了!他们过得毫无尊严,猪狗不如!他们被虐杀!被强暴!被残忍地当做试验品!而你在这儿每天违反纪律,还有橘子吃!你和他们相比,已经活在天堂了!如果我可以挽回这一切,别说将我当做工具,别说要我的性命!我的一切都可以拿去!但是我做不到!所以我才选了你!而你却只关心你的老师怎么看你?你口口声声的报国就是这样的浅薄吗?我不相信你,你就不报国了吗?”

“我不是……”

“你给我住口!”王天风松开手,看着他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,然后就那么站在屋里,有些幽暗的灯光让他显得格外阴沉:“做我们这行的,永远不能要求忠诚得到回应,甚至有时候到死都要背负叛徒的罪名。如果你要的是这个,很可惜,我不但现在给不了你,以后也给不了。你是我的学生,不是我的敌人,我不会骗你,你要怎么想,我管不了。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我的原则。”王天风说完,不等明台再说什么,便道:“你自己好好反省吧。”言毕转身出去了。

于曼丽一早就觉得明台的情绪不对,他的手受伤了,没有包扎,但是手心红红的,一看就是打过的。一早按时来和她磨合,但是却什么都不说,只是拿着薄薄的一本书,坐在窗台上看了一个上午,连书页都没怎么翻。她也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绣花,她绣好一朵花的时候,小少爷终于打起精神来跟她搭话,三言两语就套了些内容出来,于曼丽也才发现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小少爷,小少爷不过是他的伪装,但于曼丽看不到他的内心,她第一次见到伪装的如此自然的人,就好像他本身的真实。于曼丽想,或许那也不算是伪装,只不过是他很多面人格的其中一面而已,所以显得格外真切。当她问道明台为什么会来军校时,他虽然打哈哈说因为他爱国,但于曼丽知道,这一定不是他真正的原因。

果然,没一会儿,小少爷又凑过来问:“于曼丽,我问你个事啊,你来这一年了,你见过,或者听说过老师发脾气吗?”

“发脾气?”于曼丽想了一会儿:“什么样的发脾气?老师本来脾气就不太好,要是说骂人,每天都有,你不是看到了吗?”

“不是那种发脾气,就是……”小少爷想了一会儿:“就是针对某个学生的,恨铁不成钢的发脾气。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于曼丽摇摇头:“老师一向主张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天分,一项实在做不好,就再调整。不会非逼着谁一定要干什么的,也自然没什么恨铁不成钢了。”

“那……之前毕业的,你见过的,或者听说过的,有没有谁是老师特别喜欢的学生?”

“能毕业的,老师都挺喜欢的。”于曼丽想了一会儿:“没听说过什么特别的。”

明台坐在那里,自己呆呆的想了一会儿,又笑了一下,于曼丽看他这幅表情,故意道:“这么说,我倒是想起一个来。”

“是谁?”明台警惕的问道。

“你啊!”于曼丽眨眨眼:“我是没见过军校里有谁能像你这样违反纪律,还没被老师给剁了的。”

明台听她这么说,又有点得意的笑了起来,抓着那册书,站起来道:“我去找下老师,一会儿中午回来陪你吃饭!”

于曼丽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,摇摇头,又开始绣自己手上的花。

“报告!”明台站在门口开开心心的打报告的时候,王天风按了按太阳穴,昨天才那么骂过他,他今天还能这么高高兴兴的来,年轻人的心态恢复他也是不懂了。面无表情的叫他进来,明台在他面前站定,挺直了腰板道:“老师!我想通了!”

“想通了?”

“恩!”明台点点头:“我昨天的想法太幼稚了!请老师原谅!”

王天风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你这么快就想通了,我很欣慰。”

“老师!”明台开口道:“您知道我在法国时,读的第一本法文原著是什么吗?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《三个火枪手》”明台回答道。

“像是你会看的书,和你想通有什么关系吗?”

“我一直很喜欢里面的一句话。”小少爷的文艺青年才能立刻展现出来:“只有抱着极端的无忧无虑的态度才能战胜极端的忧虑。”

王天风听他这么说,笑了一下,干脆把笔盖上后放下道:“我明白了,那好,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?”

“您请说。”

“我有个同学,恰好也留法。他曾经告诉我,《三个火枪手》里,他最喜欢的一句话是‘忧郁是因为自己无能,烦恼是由于欲望得不到满足,暴躁是一种虚怯的表现。’我觉得,这句更适合你自省。”王天风说完,又拿起笔道:“如果没事的话,你可以走了。”

明台站在那儿,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:“老师,您同学和我大哥阅读审美很像啊。我大哥当初也是这么对我说的。”

王天风翻了一页文件,头也没抬道:“那就……记好你大哥说过的话,用你的表现向我证明,你想通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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