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狼记28

别怕!我十一下午才会消失!!而且中间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摸鱼!!放心!在这之前,我努力撒鸡血!!

明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就回了别墅,问了阿香今天老师的身体如何,都做了什么,阿香还没说完,他就看到穿着长袍从书房推门走出来的老师。他有点惊讶道:“老师!你怎么起来了?”

王天风瞪了他一眼道:“我不是说过了!我只是不宜劳累!不是半身不遂!”

明台小狗似的连忙点头,然后跑过去道:“是是是,是我的错,您别动气,快来坐下休息一下。”说着,他扶着王天风,让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然后自己才在他身边也坐下道:“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,一定是因为没有我大哥在这儿气您的缘故。您刚才是去书房看书了吗?”

“恩。阿香说今天风有点大,不让我去院子里。我坐着没事,就去看看书。”王天风说完,顿了一下才又道:“还听了广播。”

明台愣了一下,然后温柔的笑道:“您是在听开国大典的重播吗?”

“恩。”王天风点点头,又沉默了。

明台伸手握住他的手道:“老师,我们初遇时,您对我说抗日无分楚河汉界……”

“我心胸还没有那么狭窄。”王天风打断了他:“军统的上层是什么样,我比你清楚。我只是有点遗憾,没能看到而已。”说着,他突然又笑了一下:“我以前在湖南的时候,没有觉得湖南人说话好听。但是刚刚,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他说:‘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。’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,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等到这一天,但是很高兴,我等到了。替那些想要看……而没有看到的人……等到了……”

明台见他说着,眼眶有点湿润,便知道他是想起郭骑云、于曼丽还有诸多已经为了抗战胜利牺牲的战友们。他想了想,叫着阿香把自己的包拿过来,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个文件袋,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建筑的效果图,递给了王天风:“这是组织上从国内送来的副本,我一直都带在身上,现在送给您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王天风拿过,看着那张建筑图。

“这是人民英雄纪念碑。毛主席九月三十日亲自奠基的。您看这个须弥座,是林徽因先生亲自设计的。”他一边指着图,一边解说:“旁边的文字是毛主席起草的。‘三年以来,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!三十年以来,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!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,从那时起,为了反对内外敌人、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,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!’老师,等到这座纪念碑建立起来,所有的中华儿女都会记得,记得在民族危亡时,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换来今天的人们。您说过,做我们这行的,永远不能要求忠诚得到回应,甚至有时候到死都要背负叛徒的罪名。可是您看,后人即便永远也不知道我们的名字,但只要我们为了民族独立英勇抗争过,就不会被辜负。”

王天风伸手拂过图纸旁边的那三行字,明台看着他道:“老师,郭副官和曼丽,一定能看到的,所有您教过的学生,所有您曾经的同行者,所有为抗日牺牲的英雄都可以看到。这座纪念碑将矗立在天地之间,以后也会矗立在和平繁荣富强的新中国,那时候的中国一定比瑞士还要安宁美丽。”

王天风沉默了好久,才开口道:“骑云从上学开始就跟着我,他不是个聪明的学生,但是很听话。那时候,我偏心你,他不开心,有时候也会赌气,但是很快就会忘记。我打晕你的时候,他比我还着急。曼丽很怕我,但是我只能让她害怕我。她其实性格还是个小孩子,爱漂亮,爱吃糖,爱你。”

“老师……”

“我醒过来的时候,其实想过很久,为什么我会活下来。那时候,你大哥说,他为了救我,花了好多钱。如果我死了,他死也不放过我。你知道,我两袖清风又没儿女给我烧纸钱,我不想死了还被他追债,就勉强的活下来。真的活下来知道抗战胜利的时候,我就想,我不能一个人活下来,我要替他们所有人活着,活着看到我们的民族站起来的那一天。”王天风小心的把那张图纸放回明台手中的文件夹里:“这份礼物我收下了,如果我能活到它建好的那日,你就给我一张照片。如果我活不到,记得烧给我。”

“您在说什么啊!呸呸呸!一定能看到的!”明台说着,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,看着认真在收着图纸的老师道:“老师,您说您替郭副官和曼丽活着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那有三分之一是曼丽吧。”

“你要干什么?”

“曼丽那么爱我,您至少要有三分之一曼丽那么爱我吧!”明台刚说完,就感到头被敲了道:“放屁!”

明台抱着自己的头道:“老师!您怎么回事啊!我刚送了您礼,您就打我。”

“收礼归收礼,教训不肖徒弟归教训,有冲突吗?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明台讨好的笑着道:“您说的都对!都对!”

明台看着王天风又恢复了平静,这才小心翼翼的又道:“老师,那个……有个事跟您请示一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过几天中秋,要请大哥和阿诚哥回来吗?”

明台提到中秋,让王天风怔了一下,重复了一遍:“中秋……”

“是啊,中秋是团圆的节日。”明台认真道:“我们虽然为了继续完成任务,远离家乡,但是中秋总还是要过的。阿香已经准备做月饼了,大哥他们在法国,那天要叫他们一起回来过吗?”

“明楼是你大哥,中秋节不管我如何,你们一家兄弟总是要团聚的。问我做什么?”王天风回答道。

明台眨巴眨巴眼道:“我这不是担心大哥回来又惹您不高兴嘛~我好不容易和老师团聚了,肯定是要和老师过中秋的。”

“这句话被你大哥听到,能气死他。”王天风摇摇头:“算了,我也很多年没有过过中秋了,就……一起过吧。”

明台乖巧的答应了,便起身开始喊着阿香,让她准备晚饭,别耽误了老师晚上喝药。王天风则坐在那里陷入了某种沉思。

从明台送给他图纸那天开始,他就一切表现的很正常。他如果起了,上班前会来跟他问好,如果没起也不会打扰他。晚饭前一定会下班回来陪他,吃过药休息后,会陪他玩两把牌,有的时候则念一段书给他听,说是怕他看书费眼睛。晚上则会去次卧睡觉,不会打扰他。他去看过,陈芸的屋子已经没有了任何陈芸的痕迹,已经完全变成了明台的房间。整个别墅,陈芸在这里生活了四年的痕迹似乎是在几天内消失殆尽,连最后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。王天风这才彻底的明白了明楼对于他弟弟的评价。他看似一切都正常,像是一个最标准的孝顺徒弟,但是他不愧是他最好的学生,不动声色中已经用雷霆手段席卷了这座他已经成为主人的别墅。他宣誓自己领土的标记,他要让任何可能侵占他所有权的标志都消失。想来,中秋请明楼和明诚回来,不过也是又一次宣誓的含义。所以,他当初对明楼说“把老师给我”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说说而已。他表面上对自己没有做任何限制,观察了这些天,别墅周围除了明楼在时就安排的保全格局外,没有任何新增添的监视。邻居家的犹太小姑娘还是能进来找他玩。他问过阿香,阿香说:“小少爷吩咐过,大少爷让见的人,就让见。大少爷和阿诚先生要见也是可以见的,不用通报。”

王天风想,如果被如此温和软禁的人不是他,他简直要给自己的学生打个高分。可是对象是他的话,他就有点自作自受的悲剧了。明台心里清楚,为了保护他,明楼平时并不会指定什么人可以见,无非就是邻居家的小姑娘,大婶或者大爷。但如果是明楼,他想见什么人,可以告诉明楼,由明楼来判断是否安全,再来安排。但是对明台,他可没有这一项,他只有大哥曾经让见的人。他这句话说得简直是废话,之前他除了邻居什么人也没见过。这就等于不让他见任何有可能的故人。无论是现在在台湾、大陆的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的。而明楼和明诚来见他,自然不用通报。他能知道大哥手下的人交接药品,那么肯定是派人监视了自己的大哥,所以当然不用通报。陈芸去了香港,不代表她不回来。不过她的弟弟现在看来已经是明台的心腹了。天衣无缝,简直让人有点骄傲自己的教学水平。明台虽然没有说,但他用行动表示了,他会一直这么做下去,直到把自己熬到屈服,正视且接受他的感情。就像是曾经他把他绑架到军校那样,他学的一点不差,还比自己当初态度要好上很多。他不再是那个一点就着的明台,他有着足够的耐心与自己对峙。比起当初的明台,他更加孤立无援的在于,还有个丧心病狂,随时准备把自己一卖再卖的明楼。王天风的手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,今天是中秋,明台没去上班,一早就说和阿贵一起去接大哥和阿诚哥,阿香在烤月饼。

今天的阳光很好,他坐在花园里,晒着暖暖的太阳,看着起伏的远山,听着邻居家金发小姑娘唱着拉丁文的歌。从他进入军校后,就没有过过这样一个安稳而平和的中秋了,他也很久很久没有过家人的团聚感了。上次有过中秋的记忆还是在法国,也是和明楼明诚一起,那时候斗争残酷且激烈,但是阿诚还是抽空做了月饼。那次是他难得没有和明楼见面就互相嘲讽乃至于动手的一次。他记得那天他们在巴黎的月下一起,一人一首的用中文背着家乡的诗。他记得,明楼念的是“皓魄当空宝镜升,云间仙籁寂无声。平分秋色一轮满,长伴云衢千里明。狡兔空从弦外落,妖蟆休向眼前生。灵槎拟约同携手,更待银河彻底清。”明诚幽幽而接的是“昔年八月十五夜,曲江池畔杏园边。今年八月十五夜,湓浦沙头水馆前。西北望乡何处是,东南见月几回圆。昨风一吹无人会,今夜清光似往年。”而他则是“稍下巫山峡,犹衔白帝城。气沈全浦暗,轮仄半楼明。刁斗皆催晓,蟾蜍且自倾。张弓倚残魄,不独汉家营。”那天夜里,他们坐在凯旋门外不远的地方,在异国他乡相的中秋念着诗,相互鼓舞,相信破碎的山河家国,终有团聚的一日,也终有能念着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的一日。还好他没有死,还好他等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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